2025/26年度香港馬季煞科,方嘉柏以六十九場頭馬第五度登上冠軍練馬師寶座。這場爭冠戰本來形勢混亂,沈集成、廖康銘、大衛希斯等人一度都有機會,但踏入季尾,方嘉柏突然加速,令戰局迅速明朗化。
轉捩點並非某匹馬突然大勇,而是一位熟悉的巴西騎師重返香港。
方嘉柏早於二月提出申請,聘用莫雷拉由4月7日起擔任馬房聘約騎師,直至馬季結束。莫雷拉甫回港便在跑馬地與方嘉柏合演四捷,之後越戰越勇,短短三個多月為馬房贏得二十七場頭馬,佔方廄全季六十九場勝仗接近四成,協助方嘉柏提早一個賽日封王。
一名頂級騎師,可以令一個馬房在季尾完全變樣,也令不少老馬迷再次想起昔日盛行的「馬房主帥」制度。
在上世紀八、九十年代至千禧年初,香港不少大馬房都有相對固定的主帥。練馬師物色馬匹、安排操練及部署賽程,主帥則長期參與試閘、快操和正式出賽。騎師不只是比賽當日才第一次接觸坐騎,而是由晨操開始,逐步了解馬匹的性格、走勢和最佳跑法。
簡炳墀從練期間曾與多位高手合作;愛倫、大衛希斯、賓康及約翰摩亞等強倉,同樣重視主帥安排。當時各大馬房都有自己的核心騎師,騎練配搭清晰,馬迷看到出馬表,往往已能大概掌握馬房部署。
其中最令人難忘的組合之一,必定是告東尼、高雅志與「精英大師」。這匹香港傳奇短途馬出道後取得十七連勝,高雅志長期策騎,對馬匹的步速、情緒及加速時機瞭如指掌。馬匹、騎師與練馬師之間建立的默契,並非臨場換上一位高手便能複製。
約翰摩亞亦曾先後起用多位世界級騎師,當中與白德民合作的時間較長。大摩從練生涯六勝香港打吡,包括「爆冷」、「閒話一句」、「威爾頓」、「明月千里」及「佳龍駒」等名駒,馬房長年維持強大騎師支援,也是其大賽成績突出的重要條件之一。
韋達則是另一個代表。這位南非名將連續十三季榮膺香港冠軍騎師,在港累積一千八百一十三場頭馬。當年頂級騎師往往與數個主要馬房建立長期合作關係,騎師了解練馬師的要求,練馬師亦清楚騎師的長處,責任與部署相對分明。
時代改變,現今香港以馬會騎師及自由身騎師為主。2025/26年度馬季,馬會向潘頓、布文、田泰安、巴度、艾兆禮等九位騎師發出全季馬會騎師牌照,另有多位本地自由身騎師。這種制度令騎師可以接受不同馬房邀請,也讓練馬師因應檔位、負磅及馬匹特性靈活配搭。
問題是,當頂級騎師數目不足,熱門馬匹便會集中在少數人手上。部分騎師與馬房之間缺乏長期合作,今日策騎這匹馬,下仗可能已換上另一人;騎師未必參與馬匹整個操練過程,練馬師亦要在每次排位後重新尋找人選。配搭看似靈活,實際上卻可能變成「大兜亂」。
25/26馬季的騎師榜同樣呈現強弱懸殊。潘頓第九度成為香港冠軍騎師,季內更突破二千場香港頭馬大關,繼續壟斷大量實力坐騎。 當一位超級騎師可以自由選擇不同馬房的惡馬,其他騎師自然更難建立固定支持,而中小型馬房亦未必容易找到合適人選。
方嘉柏與莫雷拉的成功,正好證明馬房主帥制度並沒有過時。莫雷拉回港後不只是替方廄策騎大熱門,他亦能在試閘、晨操及賽事中持續提供意見。騎師知道哪些馬值得等待,練馬師亦可以按照固定主帥的判斷部署,整個團隊的方向更加一致。
當然,全面恢復昔日制度未必實際。若每個馬房都聘用主帥,頂級騎師或會被少數大倉壟斷,本地騎師及較小馬房獲得的機會可能進一步減少。比較可行的方向,是維持現有公司騎師制度,同時容許更多有條件的馬房聘用短期或全季主帥,形成兩種制度並存。
馬房主帥最大的價值,從來不只是「優先騎惡馬」,而是建立責任、信任與默契。贏馬時大家一起分享成果,輸馬時亦有人清楚交代問題,不必每次翻查騎練合作紀錄,猜測今場究竟是誰人的主意。
方嘉柏今季在競爭最激烈的時候請來莫雷拉,最終由落後變成提早封王。這段故事再次提醒香港馬圈:騎師陣容固然要有深度,但騎師與馬房之間能否建立長期合作,可能同樣重要。
昔日馬圈百花齊放,除了因為名將如雲,也因為每個強倉都有鮮明班底。未來香港是否需要更多「馬房主帥」,答案未必只有一個,但25/26馬季已經提供了一個極具說服力的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