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26年度香港馬季於7月15日在跑馬地煞科。當潘頓第九度登上冠軍騎師寶座,嘉應高昇與浪漫勇士並列香港馬王之際,本地騎師之間亦有另一項別具意義的競逐。周俊樂全季取得四十八場頭馬,在香港賽馬會培訓的騎師之中排名最高。按照馬會以季內頭馬數目評定的準則,他亦憑此成績首次成為告東尼獎得主。
這座獎項對周俊樂而言,並非來得理所當然。早於2020/21年度馬季,他在首個完整香港馬季已取得五十八場頭馬,創下當時見習騎師單季勝出場數紀錄,可惜仍以三場之差不敵取得六十一場頭馬的何澤堯,與告東尼獎擦身而過。數年過去,他經歷減磅優勢消失、成績起伏及競爭加劇,終於在2025/26年度馬季以更成熟的姿態登上本地騎師榜首,並與何澤堯及希威森獲選代表香港出戰識價盃騎師賽。
告東尼獎的意義,從來不只在於比較幾名華籍騎師的頭馬數字。馬會將獎項頒予季內勝出最多頭馬的香港賽馬會見習騎師學校畢業生,實際上是以一整個馬季的成績,檢視香港本地騎師培訓制度的成果。獎項以告東尼命名,正因為他是這套制度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也是香港馬壇由業餘年代走向職業化的重要見證者。
1972年,馬會成立見習騎師學校,為香港有系統地培育專業騎師。告東尼正是首屆學員之一。他出身賽馬家庭,父親告魯士是業餘賽馬年代的著名騎師,但真正令告東尼走上世界舞台的,除了家庭薰陶,還有騎校所提供的專業訓練與晉升道路。自1973/74年度馬季開始策騎後,他逐漸由一名本地見習騎師,成長為香港賽馬史上最成功的騎師之一。
告東尼在策騎生涯中六度成為香港冠軍騎師,在港累積九百四十六場頭馬,亦曾遠赴歐洲發展,憑名駒「三連圖」等賽駒勝出一級賽。對當年的香港騎師而言,前往歐洲馬壇立足並非尋常之事;告東尼的成功證明,本地培育騎師同樣可以在最高水平的賽事中與世界名將競逐。
1996年,告東尼結束策騎生涯,轉任練馬師。他其後兩度成為香港冠軍練馬師,訓練出多匹頂級賽駒。踏入2026年4月,他在港取得從練第一千六百場頭馬,成為繼約翰摩亞及蔡約翰後,歷來第三位達到這個里程碑的香港練馬師。連同騎師時代的九百四十六場勝仗,他在香港以騎師及練馬師身份合共參與超過二千五百場頭馬。由騎校學員、冠軍騎師以至冠軍練馬師,他的經歷本身就是香港賽馬人才培育制度最完整的故事。
不過,騎校的成就並非只由告東尼一人書寫。多年來,何澤堯、蔡明紹、梁家俊、潘明輝及周俊樂等騎師,先後透過這條道路投身職業賽馬;呂健威、姚本輝、沈集成、羅富全及文家良等畢業生,則在結束策騎生涯後成為練馬師,部分更曾登上香港冠軍練馬師寶座。騎校培養的也不只是騎師,而是一代又一代熟悉馬匹、了解競賽,並能夠在不同崗位推動香港賽馬發展的人才。
2022年,見習騎師學校成立五十周年,馬會同年將原有的賽事發展培訓架構提升為賽馬人才培訓中心。中心由培訓策騎人才的見習騎師學校,以及培訓非策騎專業人員的賽馬人才學校組成。課程範圍亦早已超越單純的策騎技巧,涵蓋馬匹護理、馬房管理、體能訓練、運動科學、語文、資訊科技及財務管理等內容,部分課程更取得香港學術及職業資歷評審局認可。2025年,中心再改善馬房、洗馬區及教學設施,顯示這套培訓制度仍在持續演進。
近年的告東尼獎得主也反映了這份傳承。何澤堯先後四度獲獎,蔡明紹在2021/22年度馬季勝出,鍾易禮於2023/24年度馬季憑四十六場頭馬奪獎,潘明輝則在2024/25年度馬季與梁家俊同得三十六場頭馬後,憑較多季軍險勝。來到2025/26年度馬季,接力棒終於交到周俊樂手上。每位得主的成長路徑不同,但他們都來自同一套本地培訓制度。
因此,告東尼的名字被放在這座獎項之上,並不只是為了懷念昔日的一代名將。它更像一條標準線,提醒每名由香港培育的年輕騎師:一名騎校學員可以成為冠軍騎師,可以走上國際舞台,也可以在退役後成為世界級練馬師。
從1972年首屆訓練班,到2026年周俊樂憑四十八場頭馬首奪告東尼獎,香港賽馬的環境、制度及競爭模式已經歷巨大改變,但騎校最重要的使命始終沒有改變——為年輕人提供一條進入馬壇的道路,再讓他們憑能力、紀律與努力,決定自己能夠走得多遠。
半個世紀以前,告東尼從這條跑道出發;半個世紀以後,周俊樂及新一代本地騎師仍在同一條跑道上向前奔馳。騎校真正留下的,不只是一批冠軍,而是一套能夠讓冠軍不斷誕生的制度。